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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林文虎:工作現場的一個閃失,就可能造成勞工死傷,學校施工現場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有學生傷亡,台北一○一大樓的鐵片掉落,造成附近信義國小的緊張,慶幸只有校舍受損,無人受害,但不會每次都有幸運之神眷顧。校園施工,推土機壓死了孩子;高鐵營造工程,一年幾十人的傷亡;勞動傷害更是無日不有。這些可以避免而沒有避免,該防範而未防範的意外,值得大家關注。
一個生命的形成相當不容易,家庭要將一個孩子教養成人,得花費千萬以上的金錢,和無數人力物力,可是一旦職業安全教育沒有做好,不管是在就學階段或就業階段,生命就消逝了,所有的教育投資都將毫無價值。這些不應該也不必有的傷害,到底是政策面,還是執行面有缺失?是法規的不完備?是學校和職場安全衛生教育訓練沒有落實?還是個人習慣性的疏忽?希望今日的論壇可以提供大眾,了解今天職場上的安全現況,同時也能探索更好的改善策略。
培養安全觀念 從基礎教育開始
江綺雯:台灣的職業災害情況相當嚴重,尤其是早期五十年代各項重大建設推動的時候,平日每天約有兩人死亡,二十人受傷,當時並沒有太多人關注這個問題,直到後來有許多民間團體成立「工殤協會」,勞委會也逐漸重視此問題,最後通過「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」,雖然法律通過了,但是大家關注的仍然在勞工而已,其實災害的處理不應等到發生了才關心,應回到源頭,所以職場安全教育相當重要,長期投注經費於職場安全教育,絕對比後頭發生事情才要處理來得好。
張金鏘:勞工安全衛生教育訓練可分兩部分,一是就業前,也就是學校教育,就像交通安全教育一樣,應該規劃一系列的工作安全教材,讓學生從小學、中學到大學培養正確的工作安全觀念。目前教育部對也成立一個臨時編制小組,推動學校的實驗室、實習工廠的安全衛生工作,同時與勞委會合作,推動學校教室的安全衛生教育訓練工作。
另一部分則是對即將就業勞工、在職勞工的安全衛生教育訓練。根據我國職業災害的統計分析發現,因為「人的不安全動作行為」而導致災害的比率佔百分之九十以上,這與人的工作安全觀念意識、安全知識息息相關。安全知識比較可以透過教育訓練培養,但是安全觀念就需從基礎教育開始養成了。
林文虎:觀念需從小養成,但是學校內卻沒有老師可以教這些課程。其實大部分老師自己都不見得了解工安到底是怎麼回事!更奢談工安教學,或培養孩子從小養成安全習慣。這部分相關單位的用心的確不足,勞委會有無計畫提供合適的講師、情境教室,協助學校教育訓練?這些教育訓練協助工作,消防單位似乎更能落實!各地消防局都能提供情境教學,配合學生參觀、演練,幫忙學校培訓老師,不知道未來能不能有更多有效的協助?
陳信正:事實上,高職相當重視工安教育,當然,普通高中或國中小可能較不深入。我們學校的工廠實習課一定要寫實習報告,報告中,除了機械的操作步驟,還一定得包括安全注意事項。只是,是否嚴謹考核就需視老師態度了,因為工廠安全不是幾個小時就可以達到,是平常就必須斤斤計較的培養。
環境、心理、行為的安全骨牌缺一不可
蔡永銘:台灣工安一直以來只是強調硬體設備與作業,這只是環境安全的骨牌之一,另有心理安全、行為安全兩張骨牌,三張骨牌都不倒,後面的骨牌才不會倒。若任何一張骨牌倒了,必定會引起後續的連鎖反應。學術界、政府在環境安全著力很深,但是心理、行為安全上幾乎是一張白紙。我們一定要讓操作安全設備的勞工心理、外在的行為都安全了,安全績效才會提高。
在勞動現場,我一直覺得所有的監察、檢查部門主管人員每次都像在抓小偷一樣。然而行為的建立最重要的是習慣,習慣久了就形成文化,安全教育中重要的惻隱之心、關懷員工之心是否具備了?不應只是「沒戴安全帽就記你一支小過」的想法,這是無法改變員工的,有觀察、關心、溝通,協助員工改變的能力才稱之為教育。杜邦公司的勞工災害之低,幾乎是零,因為他們有相當好的安全文化。
王國華:職災法令相當細微,都著重於環境,但行為、心理安全很少著墨,這部分的關鍵是「人」,可從政府部門、勞工、雇主三方面來看,政府部門在法規上已經訂得相當鉅細靡遺,而監督的角色還不太好,例如檢查員的人數就相當不足;在雇主方面,雇主較缺乏保護勞工的心,賺錢為重,往往只遵守法律的最低標準而已。
安全教育 教育部與勞委會共同合作
王國華:大部分勞工沒有重視自身安全的想法,有的雇主提供防護設備,但勞工根本就不想佩戴,工人不重視自身安全、不懂得嚴重性,而工地主任也只盡到告知責任,沒有進一步規勸。
「人」才是最重要的,教育訓練部分,教育部能夠做的只是國中小階段灌輸他們重視生命、保護自身安全的觀念,以及職場一旦事故發生的嚴重性。未來若雇主沒有做到,他也會懂得為自己爭取權益。職場安全教育是相當專業的東西,教育部怎麼可能在國中小、高中職階段全部教會?應是在進入職場後,根據自己工作特色進行職前訓練或在職訓練,這才是較合理的,主要工作還是在勞委會上。
目前教育部有一個環安小組,比較重視的是實驗室的環境安全工作,也有教授希望教育部培訓一些種子教師,未來負責學校內的實驗室安全衛生工作,這幾年學校的實驗室發生了不少災害,只要有實驗室的學校,就應有讓使用者安全的義務。
陳信正:學生在職場中受傷,老師往往最難過,因為這代表老師沒有深入職場了解職業安全,所以我們學校一直以來都會對新生進行工廠安全教育,尤其是讓學生進入工廠之前,一定會先進行三個鐘頭的安全教育,如此孩子才會知道要去預防。
有些專業的安全教育,在國小階段是很難去教導的,學生必須在做中學,他們才能理解,否則一般環境中,是沒有這個機會學習的,除非學校內剛好有工程實施,學校可以機會教育,但是很難去落實。
黃小陵:在勞動現場,災後服務協助過程中,我發現很多事情都是發生於未預防,例如勞檢人數不足已經講了很多年,但從未做好,工安政策是由上而下的,政府怎麼做才是關鍵。
多年來「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」主動發文到學校,有不少老師會主動與我們聯繫,也就是說,民間單位都已經在做事情了,但政府為什麼不編列預算去做呢?
「工業安全」課程還需加強
蔡永銘:我曾經問一位化工系四年級的學生,四年來化工系有開「工業安全」課程嗎?他們回答:「沒有!」都已經四年級了,還未曾上過「工業安全」課程,你想他未來到職場,會有充足的安全常識嗎?教育部的環安小組以學校實驗室為主,這樣的視野太窄了。只看到實驗室,卻沒有看到整體教育需要的是什麼。
陳信正:有的學校既使有「工業安全」兩學分,學生似乎都沒有認真去學習。南港高工有全國唯一的重機科,學生操作機器時,事實上是相當容易受到傷害的,但孩子往往不會去注意,如果發現他們沒有做好,我就要求他們罰站三分鐘,老師可以利用各種方法讓學生知道這個的重要性,老師有教育良知,未來孩子才不會成為工作場合的受害者。
人命的重要性需被喚起
謝宗欽:隨著國內產業結構不斷地改變,從業人員的職業災害種類也不斷變化,生物性、化學性等新興職業災害,例如SARS對醫生、空服員的影響,在這些改變中要教導工作人員做好準備,光靠事業單位安全人員是無法深入的。安全衛生的範圍不斷擴大,種類需做有系統的整理,研究各行各業可能發生的職災,專門研究出如何預防。
衛生單位的衛教宣導工作是直接授權給各地衛生所,直接向第一現場民眾宣導,勞委會也應研究一套機制,直接對勞工進行安全衛生教育訓練,如此勞工、雇主都可以接受。
張榮隆:公部門常常視事件的大小與發生災害者的比例來看事情嚴不嚴重,在較大的工程中,幾個人受傷是不會被重視的。如果一個勞工在現場發現不安全因子,當事者該怎麼辦?向上層報告?還是該離職?要抗爭?還是拒絕提供勞務?事故沒有發生,勞工因為發現災害因子而不願意繼續工作,老闆是不會接受的。
張金鏘:我到澳洲開會,他們的安衛團體相當多,安全衛生活動相當活躍,多是來自民間的需求,因為他們發生職災,需付出慘痛代價,因此常尋求相關團體協助,但台灣地區的廠商卻都希望由政府來做免費的服務,而且在台灣人命不值錢,一個人死掉賠個幾百萬就可以了,這種情況,很難讓雇主真心誠意的做好工安工作。
在日本一個人在職場死亡至少要三千萬以上賠償,要賠這麼多的錢還有人敢不重視安全嗎?所以在台灣需要喚起對人命的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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